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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灯火，又是一夜未熄。
新帝临窗而坐，面前摊开的，是一叠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报。有州府春耕的进度，有边关将士的操练情况，有地方学堂的兴建文书，还有几道，是关于前朝遗留下来的一桩旧案。
内侍轻手轻脚地添上炭火，殿内温暖如春。窗外天色微亮，远处宫墙之上，已有禁军巡逻的身影。新帝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目光落在那几道泛黄的卷宗上，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桩旧案，牵扯甚广，跨越三朝，当年涉案之人，有的早已入土，有的身居高位，有的流落民间。案情错综复杂，是非曲直，早已被岁月蒙上尘埃。当年先帝在位时，也曾数次想要彻查，却都因为牵连太广、阻力太大，最终只能搁置。
如今，随着吏治清明，不少当年被压制的声音重新浮现，不断有人上书，恳请陛下为蒙冤者昭雪，为天下正公道。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丞相一身朝服，躬身立于门外。
“陛下，您一夜未眠？”丞相走进殿中，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新帝抬眼，神色平静，不见丝毫疲惫：“朕在看前朝旧案，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丞相心中了然，轻叹一声：“陛下，臣知道您心怀公道，只是这桩案子，盘根错节，牵扯到当年的勋贵旧部、世家大族，若是彻查，恐怕会震动朝堂，引来不必要的动荡。如今江山初定，万民刚刚安定，若是朝堂不稳，受苦的还是百姓。”
另一位闻讯赶来的老臣也躬身劝道：“丞相所言极是。陛下，治国之道，在于稳。当年的恩怨，早已时过境迁，如今再翻旧账，只怕会让人心惶惶。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安定为先。”
新帝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他明白，两位重臣皆是忠心耿耿，所言皆是为江山社稷、为天下万民着想。他们怕的不是查案，而是查案之后，朝堂分裂，人心浮动，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盛世，再添波澜。
可有些事，能忍，有些事，却不能退。
新帝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声音沉稳而有力：“朕问你们，何为治国之本？”
丞相躬身答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那何为安民之要？”
“轻徭薄赋，与民生息，吏治清明，法度公正。”
新帝点了点头，语气微微一沉：“你们说的都对。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不公，则法不正；法不正，则民不服；民不服，则国不安。”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桌上的卷宗：“这一案中，有人满门抄斩，有人流放千里，有人妻离子散，有人含恨而终。他们之中，不乏忠良之臣，不乏无辜百姓。当年一句‘案情复杂’，便让他们沉冤数十年。”
“朕若视而不见，朕若为了所谓的安稳，选择妥协，那天下百姓会如何看朕？天下官吏会如何看朕？后世史书，又会如何评说朕？”
“今日，朕可以为了安稳，放过一桩冤案；明日，便可以为了权衡，放过一个贪官；后日，便可以为了利益，欺压一方百姓。如此一来，朕之前所立的规矩，所行的仁政，岂不是全都成了空话？”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两位重臣无言以对。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安稳，却没有看到，这桩旧案背后，是天下人对公道的期盼，是万民对朝廷的信任。
新帝语气稍缓，继续道：“朕不是要掀起腥风血雨，不是要报复清算。朕要的，是一个是非分明，是一个善恶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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