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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如同黏稠的灰色裹尸布，缠绕着龙源口两侧的山林。枪声渐渐稀落下去，只剩下零星的补射声和红军战士打扫战场的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
徐远山从临时挖掘的单兵掩体后缓缓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他的动作沉稳依旧，但紧抿的嘴角和眼底深处尚未散尽的锐利，昭示着刚刚结束的战斗是何等激烈。他没有急于查看战果，而是首先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山谷对面的侧翼阵地。
侧翼安全。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通讯员道，通知各连，按预定方案，梯次掩护，打扫战场。注意冷枪和残敌。
是，营长！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训练有素的红军战士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相互掩护着进入一片狼藉的谷地。他们动作迅捷而警惕，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检查自己的猎获。
谷地中的景象堪称惨烈。敌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岩石旁、溪水边，保持着各种挣扎或蜷缩的姿势。丢弃的枪支、散落的弹药、炸毁的机枪零件、染血的军帽和文件，铺满了狭窄的道路。
几个新补充进来的年轻战士，面对这修罗场般的景象，脸色发白，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旁边老兵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递过水壶，声音沙哑：记住这味道，记住这帮白狗子是咋想来抢咱们土地的！
徐远山走下高地，靴子踩在混合着血水的泥泞里，发出噗嗤的声响。他目光扫过战场，冷静地评估着。敌人的抵抗意志是在最后半小时内彻底崩溃的。
营长！一连长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跑来报告，初步清点，光谷地里就撂倒了至少三百五！俘虏了九十多个。缴获的重机枪就五挺，子弹手榴弹海了去了！
徐远山点点头，脸上却看不到太多喜色。我们的人呢？他问，声音低沉。
一连长的兴奋劲消退了些，语气变得沉重：牺牲了十七个，重伤九个，轻伤差不多一个排。三连的王排长没了，为了炸掉那挺卡在路口的重机枪......
徐远山沉默了片刻，山风吹动他额前汗湿的头发。他望向不远处，几名战士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具覆盖着破烂军装的遗体从岩石后抬出来。
找到李文林了吗？他转移了话题。
在那边大石头后面，胸口挨了三枪。
徐远山迈步走去。敌旅长李文林仰面倒地，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看着这个骄狂的对手最终殒命于此，徐远山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感慨。
夕阳西下，将整个龙源口染成一片血色。战士们默默收敛着战友的遗体，仔细得如同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他们用清水擦去烈士脸上的血污，整理好破碎的军装，然后将遗体轻轻抬上临时制作的担架。
敬礼！
当烈士的遗体被抬出谷地时，所有正在忙碌的红军战士，无论官兵，都自发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挺直身躯，举起右手，向这些为了保卫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战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山谷中一片肃穆，只有山风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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