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流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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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铳”在居庸关外的轰鸣，仿佛是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又似是一阵震撼天地的惊雷，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似乎为之颤抖。这声音如同投入浑浊泥潭中的巨石一般，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战局本身。

那密集而富有威慑力的齐射声，犹如一阵狂风暴雨，席卷而过。它不仅遏制了平安铁骑那如排山倒海般的冲锋，更是穿透了战场，回荡在各方势力的心湖深处，搅动起无数的暗流。

燕军内部，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般被点燃。火铳手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手中的武器竟然能够对那些身披重甲的钢铁怪物构成真正的威胁。他们心中的自卑和恐惧，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自信和勇气。

这些火铳手们，如今变得格外卖力地操作着手中的“惊雷铳”，每一次射击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他们知道，自己手中的武器已经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摆设，而是能够决定战局胜负的关键。

而燕军的将领们，也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将这种新式火器更好地融入到战术之中。他们意识到，“惊雷铳”的出现，将给燕军的作战方式带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于是，他们开始积极探讨如何组建专门的火铳营，以及如何实现步骑炮（虽然目前火炮数量还相对较少）之间的协同作战，以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与此同时，天工院的声望也如日中天。凌云的名字，在燕军之中几乎被传颂为能够点石成金的“神工”。他所发明的“惊雷铳”，让燕军在战场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优势，也让人们对他的才华和智慧赞叹不已。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狂热的氛围背后，以周铎为首的文官体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不安。

在“将作会”上，周铎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纠缠于具体的耗用数字，而是沉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报，缓缓地呈递给了朱棣。

“王爷，”周铎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惊雷铳’的威力，臣等已经亲眼目睹，它确实是军中的一大福音。然而，臣近日得到一份密报，这让臣深感忧虑。”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朱棣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据这份密报所言，‘惊雷铳’的打造之法，似乎已经不再是天工院所独有的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将目光缓缓地扫过凌云，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接着，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地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保定、真定等地的匠坊里，竟然已经出现了仿制的火铳！虽然这些仿制品制作得非常粗糙，质量低劣，但它们的形制和设计理念，却与我们的‘惊雷铳’一模一样！更令人震惊的是，市面上竟然还流传着‘定量火药包’这样的东西！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关系到国家军事安全的重要利器啊！然而，如此机密的技术竟然泄露得如此之快，如果这些东西流入朝廷或者被一些不法之徒得到，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凌先生，对于这件事情，您可有什么解释吗？”

他的这番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连一直坐在首位的朱棣，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技术泄露，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无疑是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凌云身上。

凌云心中也是猛地一沉。技术扩散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这其中有宣导队撒播的“标准”理念的功劳，也有各地匠户自行模仿的因素，恐怕也难保有唯利是图者暗中贩卖。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

他起身，神色坦然：“回王爷，周长史所言之事，卑职亦有所耳闻。然此并非泄露，实乃技术流布之必然。”

“必然？”周铎冷笑，“先生倒是推得干净！”

“非是推脱。”凌云从容应对，“‘惊雷铳’之基，在于‘标准’与‘流程’。此理念，经由王爷首肯之‘宣导队’、‘观摹会’，正大光明传授于各地匠坊，旨在提升全军武备，此乃其一。其二，定量火药包之法，本为提升射速，其包装并无特异之处，民间能仿，不足为奇。其三，也是最关键者——”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自信：“他人能仿其形，难仿其神！能得其器，难得其法！‘惊雷铳’之核心，在于‘星火钢’铳管可承受更强膛压，在于新配火药燃烧迅捷，在于弹簧机括灵敏可靠！此等核心之技，皆藏于‘云枢阁’深处，外人绝难窥得！即便仿造，其铳管易炸，其火药无力，其机括失灵，不过徒有其表之劣器耳，岂能与我正品相提并论？”

他一番话，既承认了扩散的事实，又将其归咎于“阳谋”式的技术推广和低技术环节的易模仿性，同时强调了核心技术的壁垒依然牢固。

朱棣闻言，神色稍霁。周铎却不肯罢休：“纵然如此，管理疏漏亦是事实！长此以往，核心之技岂能永保无虞？臣恳请王爷，严查技术外流渠道，并加强‘云枢阁’之管控，非经‘将作会’合议，不得轻易推行新技！”

这再次图穷匕见，意图将技术研发的主动权纳入官僚体系的掌控。

凌云心中冷笑，知道绝不能退让，否则前功尽弃。他立刻道：“王爷明鉴！技术研发，自有其规律，往往灵光一现，需快速验证，若事事需‘将作会’合议，层层审批，战机早已贻误！‘惊雷铳’便是明证！若当初拘泥于程式，焉有此破敌利器？”

他再次将话题引向实战效能，这是朱棣最关心的。

果然，朱棣摆了摆手：“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技术流布，确需警惕，然亦不可因噎废食。凌云，技术外泄之事，你需严加约束，核心之技，断不可失。周卿，你的顾虑亦有道理，‘将作会’需加强对各地匠坊之监察，凡有私造军械、尤其是火器者，严惩不贷！”

各打五十大板，但显然更偏向凌云的行动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