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云萌眼中那稍纵即逝的冷芒，以及她喉间话语被强行截断的细微停顿。他向前逼近一步，作战服下的身躯像一堵即将倾轧而下的墙，投下的阴影将云萌完全笼罩。“你刚才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闪躲的审视。
云曼抬起眼睑，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嘴角还牵起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没什么。”她语气轻缓，目光却如同有了重量，缓缓扫过地上那摊已然失效却仍散发着不祥余韵的阵法灰烬，“只是在想，厉队长口中那个万无一失的安全屋……其安全性，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厉战的眉峰拧成了结，语气带着扞卫某种信念的强硬：“你质疑特勤处的防护能力？每一个安全屋都经过最高规格的加密和加固，足以抵御……”
“最高规格防护的，通常是明枪明箭，是来自外部的、可以预见的威胁。”云萌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她蹲下身，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拈起一小撮阵法碎裂后留下的、触感阴冷的黑色灰烬，放在鼻尖前轻轻嗅了嗅，随即在指腹间缓慢捻动，仿佛在解读其中隐藏的信息，“但若是那根毒刺，早就深深扎进了‘内部’呢？”她抬起手，将沾着诡异灰烬的指尖正对着厉战，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匕首，直刺人心，“这阵法能量残留的底层波动，带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绝难混淆的‘味道’……与你们特勤处总部那庞大能量屏障运转时，无意中散逸出的基础频率，存在某种令人不安的同源性。”
“荒谬！”厉战断然驳斥，声音因情绪的冲击而提高了几分，“总部内部实行的是最高级别的忠诚审查和能量监控体系，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云萌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质疑，“阵法被激发的那一瞬间，空间坐标的最终指向，被一股强大的、带有明确标识性的能量成功干扰并扭曲了。这种程度的干扰，绝非外部入侵者仓促间能够附加。它需要权限，需要对总部防御体系的能量脉络和运转节点，有着如同熟悉自己掌纹般的了解。”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厉战的心上，“结论就是，布下这个陷阱的人，要么，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待在总部某个角落；要么，他拥有着能够自由出入核心区域，且绝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合法身份。”
这番话如同带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下，让厉战周身沸腾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他死死地盯着云萌，那双惯常冷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丝……被强行撬开的、名为怀疑的缝隙。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心虚、夸大其词的破绽，但映入他眼帘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和一种基于绝对自信的笃定。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脆响，手背上青筋虬结。内心坚守的、对组织毫无保留的忠诚，与他亲眼所见、亲身体验到的超常险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碰撞。
“证据。”良久，厉战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确凿的证据，需要我们去寻找，去验证。”云萌姿态从容地拍掉指尖的灰烬，动作优雅，仿佛刚才谈论的并非生死攸关的渗透危机，“现在，我所能提供的，仅仅是基于能量痕迹分析和逻辑推理得出的推断。信，或不信，决定权在你，厉队长。”她看着厉战眼中那剧烈挣扎的漩涡，又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将我‘护送’回你认为安全的地方，然后通过标准流程，将这里的一切，包括我这个‘危言耸听’的顾问的荒谬猜测，一并呈报给你的上级。只是，我们不妨猜猜看，这份报告，会最先落到谁的手上？是值得信赖的盟友，还是……那位潜伏在阴影中的‘自己人’？”
这是毫不掩饰的阴谋，将选择的艰难与后果，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的面前。厉战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如果……如果云萌的推断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那么任何循规蹈矩的汇报，都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可能将不明就里的同僚推向致命的陷阱。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焦糊气的冰冷空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他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但异常坚定地关闭了通讯器上除了最基础生命体征监测和被动定位之外的所有主动传输功能。“你的推断，”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沉重，“在我亲自证实或者彻底推翻之前，将作为最高机密。此事，仅限于你和我知情。在此期间，你的所有行动，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未经我的允许，不得与任何第三方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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