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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像个被戳破的咸鸭蛋黄，浓稠的橙红色汁液淌满天际，把蜿蜒的山道腌成了焦香的红薯干。二百来号穿着贴里的士兵拖着步子，活像被霜打蔫的菜叶子，在林宇这“菜贩子”一声吆喝下，稀稀拉拉地“收摊”到山坳里扎营。山道边的枯树被风吹得“吱呀”怪叫，仿佛在给这群倒霉蛋唱挽歌，他们身上的飞鱼服残片随风飘动，诉说着卫所制衰败的故事。
赵猛扯着破锣嗓子传话时，几个士兵抱着火铳直翻白眼。张石头猫着腰凑到李二狗跟前，活像偷摸传递情报的密探，压低声音吐槽：“你瞧瞧咱这卫所兵当的，说是‘屯田养兵’，结果连块能种庄稼的地都没有，军官们倒好，占的地比城墙还宽！我看咱们就是没地种的大头兵，扛着火铳还不如拿锄头种地实在！这卫所制刚开始多好啊，太祖爷那会儿，天下刚打完仗，老百姓日子苦，朝廷也没钱养太多兵。太祖爷就琢磨出个法子，让士兵平时种地，战时打仗，这样粮食能自给自足，还能给朝廷上供，这就是卫所制的由头。那时候，卫所的兵农合一，士兵们开垦荒地，粮食堆满粮仓，军队强大，国家安稳，多风光！”
李二狗缺了颗门牙的嘴咧得像破瓢，伸手捅了捅旁边打盹的陈大虎：“赌不赌？今晚指定又要被按着头学认字，输家明天包揽对方的臭袜子，从里到外洗三遍！顺便再把这军服上的油渍搓干净，穿着这玩意儿跑起来，跟被粽子叶捆住似的！你说这卫所兵的服饰，好看是好看，就是不顶用，哪有轻便的短打适合打仗？想当年卫所制刚兴起，士兵们穿上这飞鱼服可精神了，觉得自己是朝廷的体面人，哪想到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又要学那些比蚯蚓还扭的字？”张石头往灶里塞柴火的手突然一抖，火星子像调皮的小妖精，“噼里啪啦”蹦到他手背上，烫得他原地蹦跶，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扛着火铳突突突这么多年，认字难道能让子弹拐弯？难不成还能召唤神龙，来场仙人打架？再说了，就咱这三眼铳，打一枪得半天装填，跟后世的机枪比，简直就是小奶狗碰上大老虎！想当年卫所全盛时，火器装备可没这么拉胯，虎蹲炮、佛郎机炮，那威力，搁现在都能吓退不少敌人，可惜现在都成了军官们倒卖赚钱的玩意儿！卫所制发展起来后，火器也跟着发展，朝廷专门设了军器局，打造各种先进火器，那时候咱们卫所兵拿着这些家伙，多威风。可后来，卫所的土地被侵占，军官们只想着捞钱，连军器局都没人管了，好东西全没了。”
这话逗得周围士兵笑作一团，陈大虎笑得直拍大腿，露出一口比城墙还厚的黄牙：“要真能召唤神龙，咱还打什么仗？直接骑着龙去当山大王，左拥金山，右抱美人，岂不快哉！不过说真的，将军要是能变出来虎蹲炮，咱们也能威风威风！听说以前卫所训练可严了，每月都有固定的操练日子，现在倒好，军官们克扣粮饷，训练也糊弄，咱们能活到现在，全靠运气！以前卫所刚建立，训练规矩可严了，士兵们骑射、火器操作，样样都得练精，不合格的要受罚，所以那时候的卫所兵，各个都是精兵强将。哪像现在，规矩都乱套了。”
赵猛黑着脸走过来，靴子碾得碎石子“咔嚓”响，作势要踹：“都别学蛤蟆吵坑了！小心将军听见，罚你们把那些‘蚯蚓字’抄上一百遍，抄到手指头抽筋！再不好好训练，连火折子都没得用，晚上摸黑站岗！你们以为卫所制是那么好混的？太祖爷定下的规矩，一人当兵，全家入军籍，世世代代都得在这坑里！不好好训练，以后上了战场，死都不知道咋死的！卫所制一开始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可现在被那些蛀虫搞成这样，咱们得争口气，别丢了老祖宗的脸！”众人瞬间噤声，却还偷偷挤眉弄眼，活像一群偷油的小老鼠。
“你们说，火铳凭啥能把铁甲打成筛子？”林宇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惊得众人齐刷刷打了个激灵，空气瞬间凝固，安静得连蚂蚁搬家的脚步声都能听见。王二麻子缩着脖子，活像只受惊的鹌鹑，小声跟身旁兄弟嘀咕：“完犊子，不会真要被拉去上什么魔鬼识字课吧？我那狗爬字，写出来能把鬼都吓跑！听说卫所里以前还有专门的教习，教咱们读书识字、操练武艺，现在这些都没了，唉！卫所制最开始重视士兵培养，有专门的教习，就是为了让咱们能文能武，可后来慢慢就变样了。”
林宇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燧石，在掌心敲得火星四溅，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和闪烁的火光，活脱脱像街头杂耍的把式。李二狗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戳了戳张石头的肋骨：“你说将军这手艺，要是去天桥底下卖艺，往地上一坐，保准围得水泄不通！养活咱整个营，那还不是小菜一碟？说不定还能挣够买新火铳的钱，省得咱们的三眼铳总卡壳！要是能恢复卫所的军器局，专门打造火器，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想当初军器局多厉害，打造的火器又多又好，现在要是能重振军器局，咱们的战斗力肯定能上去。”
张石头煞有介事地点头，一本正经道：“指定行！就冲这一手‘火星魔法’，名号一打出去，观众不得把赏钱砸得跟下雨似的！到时候咱们也能像瓦舍勾栏里的说书先生一样，赚得盆满钵满！说起来，卫所的军户们除了打仗、种地，以前还有各种匠户，专门打造兵器、制作军装，现在这些手艺都快失传了，真可惜！卫所制兴盛的时候，各种匠户在军器局里发挥作用，兵器更新换代快，军装也做得结实好看，现在这些手艺没了传承，太可惜了。”
夜幕像张黑色的大棉被，“呼啦”一下裹住了天地。篝火“轰”地窜起来，火苗欢快地舔舐着夜空，把四周映得红彤彤的。林宇摊开粗纸，大笔一挥写下“人民”俩字，墨迹在火光中泛着神秘的光泽。刘三歪着脖子，活像只拧巴的老鹅，满脸写着困惑：“‘人民’是啥？能换二两酒喝不？该不会是新出的酒名吧？要是喝了能打十个，那我高低整两坛！比咱们在卫所喝的掺水酒强多了！听说以前卫所的军官还会克扣咱们的酒钱，拿去自己享乐！卫所制变味后，军官们越来越贪，咱们当兵的日子越来越苦。”
赵四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要真是酒，以后打仗前先来两口‘人民酒’，保准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猛虎见了都得绕道走！说不定还能像瓦舍里唱的英雄好汉一样，三碗不过岗！以前卫所搞什么犒赏，到咱们手里就剩点渣，哪有这么痛快！以前卫所的犒赏制度还算公平，后来全被那些贪官破坏了。”
陈大虎挠着头皮，嘟囔着：“我咋听着像是什么神秘组织的暗号，说不定咱们要加入什么超厉害的帮派，从此走上人生巅峰！比天天在卫所被军官欺负强百倍！卫所里的那些规矩，对咱们当兵的越来越苛刻，对军官却百般纵容，哪有什么道理！卫所制的规矩本来是为了约束大家，现在却成了军官欺压咱们的工具。”
“今儿给你们讲个故事！”林宇故意压低声音，像极了说悄悄话的小媳妇。士兵们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陈大虎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推了推身旁的张石头，兴奋道：“哟呵，还有这好事？难道比村口王老汉讲的评书还刺激？要是有神仙妖怪大战，刀光剑影、飞沙走石，那可就赚翻了！比瓦舍里的杂剧还精彩！听说以前卫所也会请戏班子来演出，就是为了鼓舞士气，现在哪还有这好事！卫所制刚开始，军队士气高，经常有这种活动，后来就没了。”
张石头翻了个白眼，嫌弃道：“就知道你满脑子打打杀杀，说不定是甜甜的爱情故事，才子佳人，花前月下，多浪漫！跟戏文里唱的一样！以前卫所里也有不少士兵想家，就爱听这些故事解闷。那时候卫所氛围好，大家还能抱团取暖，现在人心都散了。”众人哄笑起来，火光照在脸上，映得一个个跟期待过年的孩子似的。
当听到“军队帮百姓分田地，百姓推着独轮车送粮食”，李二狗激动得攥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好家伙，还有这等好事？早知道我也穿越回去了！分上几亩好地，再娶个美娇娘，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美滴很！哪像现在，在卫所里连饭都吃不饱！以前卫所的屯田制度要是没被破坏，咱们也不至于这么惨，自己种的粮食自己吃，多踏实！卫所制的屯田制度要是一直好好的，咱们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陈大虎在一旁直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我不要地，给我一车粮食就行，我能抱着大馒头，吃它个三天三夜，撑死也乐意！要是能有点月饼就更好了，听说中秋吃月饼，还有个‘月饼起义’的故事呢！以前卫所在节日的时候，也会搞些活动，现在啥都没了，就剩干活和挨打！以前卫所的节日活动多热闹，现在全没了，都是卫所制衰败闹的。”
讲到“战士用胸膛堵枪眼”，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王二麻子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颤：“要是我，能有这勇气不？说真的，有点佩服那战士，是条真汉子！比那些只知道欺压我们的卫所军官强太多了！卫所里的军官，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把咱们当兵的当人看，哪有什么上下同心！卫所制到现在，军官和士兵的关系全变了，没了当初的上下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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