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初雪时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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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北风，已然带上了凛冽的刀锋，刮过大学的林荫道，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哀鸣。林晓晓裹紧了厚厚的围巾，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不像北方有暖气的庇护，寒意无孔不入，直往骨头缝里钻。这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自上次那个不欢而散的“兄妹”定义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比这物理上的寒冷更让她感到无力。她和顾言，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和平期”。视频通话恢复了，频率甚至比以前更高，但每次连接成功，屏幕那端的顾言，似乎又变回了初识时那个严谨刻板的学霸哥哥。他会事无巨细地询问她的学业，点评她的画作构图和色彩运用，也会提醒她天冷加衣、按时吃饭，语气平稳，措辞精准，仿佛在完成一项每日必须的打卡任务。那种因为“女神同学”和“阳光学长”而引发的激烈醋意，那个失控拥抱带来的滚烫温度，都像是一场模糊的梦，被当事人心照不宣地共同封存。晓晓知道，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她那句怯懦的追问捅破后，顾言用他强大无比的自制力，又小心翼翼地糊上了一层更坚韧、也更疏离的薄膜。他退回到了“哥哥”的安全区，并且用行动划定了界限，不容她，也不容自己僭越。这种“正常”，反而让晓晓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

这天傍晚，天空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预示着一场冬雪的来临。晓晓刚从画室出来，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手机震动，是顾言的视频请求。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接通了电话。屏幕上的顾言似乎还在图书馆，背景是整齐的书架和柔和的灯光。他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更加清晰冷峻。“在哪儿？刚回宿舍？”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没，刚从画室出来，准备回去。”晓晓把镜头对着昏暗的天空，“看样子要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嗯。”顾言应了一声，视线似乎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多穿点，别感冒。你的期末项目进度怎么样了？”又是学业。晓晓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老实回答：“还行吧，草稿差不多了，就是细节还得磨。”“需要我帮你看看构图和透视吗？虽然我不是专业，但基本的逻辑问题或许能发现。”他主动提出帮助，语气却公事公办得像在讨论一个代码bug。“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晓晓下意识地拒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她不想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都要活在他的“指导”之下。顾言沉默了几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抵触，但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快回去吧，外面冷。”挂断视频，晓晓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盛了。

她踩着落叶，慢吞吞地往宿舍走，第一次觉得，这段原本充满期待的异地恋……不，甚至算不上恋的异地关系，是如此地耗人心神。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簌簌声。她披衣下床，撩开窗帘一角，愣住了。昏黄的路灯下，无数洁白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撕碎了的云絮，安静地覆盖了整个世界。真的下雪了，今年的初雪。几乎是同一时间，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不是视频请求，而是一条简洁的信息，来自顾言。「你那边，下雪了吗？」晓晓的心猛地一跳。他那里是北方，雪应该更大更早才对，这个问题，问得毫无逻辑，甚至有些傻气。她走到窗边，拍了一张窗外雪景的照片，发了过去。「下了。刚刚开始。」顾言的回复很快，却答非所问：「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很想在初雪天，堆一个真正的雪人。」晓晓盯着这行字，指尖微微发颤。那是很久以前，他们还在高中时，某个冬天看剧时的随口一提，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竟然还记得？在这种刻意维持距离的时刻，他突然提起这种充满日常生活气息的、带着幼稚浪漫的往事，是什么意思？她还没想好如何回复，顾言的下一条信息又跳了出来，这次，是一个压缩文件，附带一句说明：「快期末了，给你整理了一些可能用到的艺术史资料和构图理论，还有……一个小程序，帮你放松一下。」

带着疑惑和一丝隐秘的期待，晓晓接收了文件。用电脑解压后，里面果然有一个命名规范的文件夹，里面是分门别类的文档，典型顾言式的严谨。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单独的、图标很简洁的可执行文件，名字叫「snowscape.exe」。她犹豫了一下，双击打开。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旋即，一个极其精致的像素风界面缓缓亮起。深蓝色的背景模拟着夜空，白色的像素点模拟着雪花，缓缓飘落。界面中央，是一小片空地，旁边有几个简单的像素图标：铲子、胡萝卜、纽扣、树枝。这……是一个电子雪人模拟器？晓晓愣住了，心头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她移动鼠标，笨拙地操作着铲子，在屏幕上的“雪地”里堆起一个小小的雪堆，然后慢慢修整出雪人的身体和圆圆的脑袋。接着，她用“胡萝卜”给雪人安上鼻子，用“纽扣”做眼睛，最后插上两根“树枝”作为手臂。当一个憨态可掬的像素雪人完整地出现在屏幕中央时，背景的雪依旧在下。晓晓看着这个由代码构建而成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初雪仪式，鼻尖忽然有些发酸。这比任何直接的关心或暧昧的试探，都更让她心动。他没有越界，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温情的话，只是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沉默地、笨拙地，为她堆了一个不会融化的雪人。就在这时，屏幕下方，极不显眼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更小的像素字，仿佛是程序彩蛋，需要特定条件才会触发。那行字是：「初雪快乐。晓晓。」没有称呼“妹妹”，也没有任何后缀。只是她的名字，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