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案首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终至省城。
“清河林弈”这个名字,伴随着“双案首”、“古大臣之风”、“周学政嘉许”等诸多光环,不再仅仅是青州一府之地的谈资,已然传入了江南文风鼎盛、才俊云集的省城各大书院耳中。尤其是当有心人将他在县试、府试中的两篇策论——《治旱蝗策》与《问策安边》——的部分精要内容流传出去后,更是引起了一些真正有识之士的注意。
“此子之论,不尚空谈,直指实务,格局宏大,非寻常腐儒可比。”
“听闻其治学理念,竟倡‘格物致用’,欲究事物之理以济世,倒是颇有新意。”
“周文渊何等眼界,能得其如此看重,必有过人之处。看来此次院试,‘小三元’之争,颇有看头。”
省城的茶楼文会、书院讲堂间,开始零星出现关于林弈的讨论。好奇、审视、期待,乃至一些隐而不发的竞争意识,开始悄然汇聚。对许多习惯了传统经义教育的学子而言,林弈这种强调“致用”与“格物”的学问路径,既显得陌生,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锐气。
柳絮巷小院内,林弈对此虽有风闻,却并未因此沾沾自喜,或是急于前往省城扬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名声如同双刃剑,能带来机遇,亦会招致更多的明枪暗箭。府试的经历让他深刻明白,若无匹配名声的实力与心性,爬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
院试,是取得“秀才”功名的关键一步,也是冲击“小三元”的最后一关。其竞争之激烈,远非县试、府试可比。届时,他将面对的是一省之地的顶尖学子,其中不乏家学渊源、名师指点、甚至早已扬名在外的才俊。而书院,更是汇聚了这些精英,进行长期深造、切磋砥砺之所,是真正检验学问、磨砺心性的熔炉。
“我等根基尚浅,格物之学更是初肇,断不可因一时虚名而浮躁。”林弈在又一次“格物文会”上,对环绕身边的张承、赵友直、钱多宝、孙毅等人郑重告诫,“院试、书院,是更大的舞台,也是更严峻的考验。唯有沉心静气,厚积薄发,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众人凛然受教。他们跟随林弈,经历了府试的风波,亲眼见证了他如何凭借真才实学与过人智慧破局,早已对他心悦诚服。林弈的冷静,也给他们火热的心头浇下了一盆清醒的泉水。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内的灯火总是亮到很晚。林弈在进一步钻研经义、锤炼时文的同时,也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众人,将“格物”的理念与科举学问更深入地结合。
他与赵友直探讨历代典章制度变迁背后的“理”;与张承分析边关战报与地理形势的关联,验证其“边策”的可行性;让钱多宝搜集市井百工技艺,尝试理解其中的巧思与原理;督促孙毅记录农时物候,总结耕种经验。他甚至开始尝试将自己来自现代的某些数学、物理的朴素观念,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向负责算学的周姓学子进行启发式的探讨。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时常会遇到无法理解甚至遭到质疑的情况。但林弈始终耐心引导,鼓励尝试,允许失败。他深知,思想的转变与知识的积累,非一日之功。他要播下的,是一颗种子,而非立刻收获参天大树。
就在他们潜心备战之际,一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了江南士林,也传到了青州——
天下书院之首,素有“文宗渊薮,宰辅摇篮”之称的
青云书院
,将于本年院试之后,广开山门,遴选天下英才!
青云书院!
坐落于江南文脉核心之地,历史悠久,底蕴深不可测。历代名臣大儒多出于此,藏书之富甲于天下,学术氛围开放而严谨,既重经义根基,亦不排斥真知灼见。能入青云书院者,无异于鲤鱼跃过最关键的一道龙门,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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