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太平间的体温 (第1/2页)

烟火里的褶皱 奚凳 加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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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市第三医院的太平间藏在住院部负一层,走廊那盏声控灯总爱半明半暗地闪,像只快咽气的萤火虫。后半夜的空气里,消毒水味混着点铁锈气往鼻子里钻,冷不丁打个寒颤——不是因为穿堂风,是墙根那台老旧冰柜正嗡嗡响,声音裹着黏糊的震颤,像有谁在喉咙里含着痰咳嗽。冰柜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铁色,有块锈迹恰好弯成月牙形,倒比走廊的灯更像引路的记号。

乐正?蹲在地上给流浪狗擦爪子。狗是下午在医院后门捡的,右前腿被车蹭掉块皮,露出粉嫩嫩的肉,沾着些草屑和泥。他从白大褂口袋摸出碘伏棉片,刚碰到伤口,狗就“呜咽”一声缩了腿,黑眼睛湿漉漉地瞅他,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瓷砖凉得透骨头,他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狗立刻蜷了上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倒比他这个活人自在。

“还挺会享福。”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眼角却扫到太平间的铁门没关严,留着道指宽的缝。缝里漏出点蓝光,是冰柜运行时的指示灯,忽闪忽闪的,像去年在福利院门口看到的萤火虫——那年夏天福利院断电,孩子们举着荧光棒蹲在台阶上,也是这样星星点点的亮。那天他去给福利院的猫绝育,结束后蹲在台阶上看孩子,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塞给他颗梅子糖,甜得他舌尖发颤,后来才知道那是林晚寄给老家的包裹里多出来的,托人转去了福利院。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来撞去,回声裹着冰柜的嗡鸣,听得人心里发沉。刚要伸手推门,门却自己往里滑了半寸,风顺着缝钻出来,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不是医院里的来苏水味,甜津津的,像小时候外婆腌的梅子糖。外婆总把梅子糖装在玻璃罐里,罐口用蜡封着,拆开时甜香能飘半个院子,可自从外婆走后,他再没闻过这味道。上回闻到是在急诊室,林晚被抬进来时,头发散着,发梢沾着这股香,当时他还愣了愣,想起外婆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糖罐在樟木箱底”。

“谁在里面?”他压低声音问。太平间的值班老李头今晚请假,说是闺女出嫁前要连夜缝嫁妆,下午还拎着块红绸缎在急诊室晃了圈,说要给新被褥滚边,按理说不该有人。

没人应。只有冰柜的嗡嗡声更响了些,混着点极轻的、类似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翻找东西。他想起下午整理林晚遗物时,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上,就有这种沙沙声——裙摆绣着朵小向日葵,针脚糙,磨得布料发毛。

乐正?摸了摸口袋里的听诊器——这是他当兽医的老本行习惯,总爱把家伙什带在身上。当年在乡下兽医站,半夜给牛接生都靠它听胎心,有回母牛难产,他举着听诊器蹲了半宿,直到听见小牛“哞”一声,才发现裤脚冻在泥里。后来到了城里开宠物诊所,听诊器倒成了护身符,去年年糕丢了那几天,他总把听诊器贴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才敢睡。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定了定神,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吱呀”一声怪叫,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吓得地上的狗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乐正?瞪了它一眼,示意别出声,眼睛却已经适应了屋里的光:靠墙的冰柜并排站着,像一排沉默的柜子,最里面那台的门没关牢,露出半张盖着白布的脸。白布边缘沾着片干枯的向日葵花瓣,不知道是从哪儿带进来的——医院的花坛里种的都是月季。

香水味就是从那儿飘来的。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离得越近,心跳越响,撞得胸口发疼。白布下面的人似乎动了动,露在外面的手腕轻轻晃了晃,指甲上还涂着粉色的指甲油,在蓝光下泛着怯生生的光——像他前妻年轻时涂的那种。前妻总说粉色显嫩,结婚纪念日那天,她还涂着这颜色的指甲油给他包了饺子,可三十岁那年她走的时候,指甲盖白得像张纸,手里攥着颗没吃完的梅子糖。

“姑娘?”他试探着叫了声,“你醒了?”

白布突然被掀开一角,露出张年轻的脸。眉眼弯弯的,眼尾有点下垂,是讨喜的杏眼,嘴唇却白得像纸,看见他时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点霜花,掉在脸颊上化成小水珠。“我……冷。”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尾音颤得厉害。

乐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下午送来的那个车祸去世的姑娘,才二十出头,听急诊的护士说叫林晚,是个支教老师。他当时在急诊帮忙处理伤口,姑娘的右腿骨折得厉害,骨头茬子都戳破了皮肤,额头磕出个血窟窿,他还亲手给她缝了三针。缝针时她的头发缠在血里,他小心翼翼地挑开,看见发间别着把断了齿的木梳,当时还想“这姑娘倒讲究”,怎么会……

“你别动。”他赶紧伸手想扶,指尖刚碰到姑娘的胳膊,就被冰得缩回手。这体温不对,比冬天揣在怀里的体温计还凉——去年冬天他捡过只冻僵的流浪猫,猫的肉垫就是这温度,后来用热水袋焐了三个小时才缓过来。他当兽医这么多年,冻死的猫狗他摸过,就是这触感。

姑娘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刚“醒”过来的人,指节捏得他骨头疼。“帮我找找……我的梳子。”她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冰柜的蓝光,像两潭冻住的水,“妈妈送我的,象牙白的,上面刻着小花。断了根齿,下午缝伤口时掉在器械盘里了。”

乐正?的脑子“嗡”地一下。他想起下午给姑娘整理遗物时,确实在她口袋里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当时急着处理伤口没细看,随手塞在了旁边的器械盘里。可他更记着,当时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是平的,老李头捏着听诊器听了三分钟,摇着头说“没气了”,死亡证明上的章还是他帮忙递的印泥——印泥是老李头闺女结婚用的红印泥,沾在纸上泛着油光。

“我去给你拿。”他想抽回手,姑娘却没松。她的手指冰凉,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他甚至能感觉到指甲缝里的霜花,化了点水,黏在他手腕上。那处皮肤突然有点痒,像有蚂蚁爬——去年年糕丢的那天,他在小区花坛边也被蚂蚁咬过,就是这感觉。

“就在那个红色的包里。”她朝墙角努了努嘴,眼睛没离开他的脸,“我给孩子们带的糖果也在里面,草莓味的,他们都爱吃。上次石头偷偷把糖果塞给我,说‘老师吃了就不疼了’,傻得很。”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些,“石头娘走得早,他总把糖果攒着,说要给我留着……”

乐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角果然放着个红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西部计划”四个字,洗得有点发白。包带断了一截,用蓝布条缠着,看着眼熟——下午急诊室忙乱时,王护士踩着包带摔了一跤,当时还骂了句“什么破包”。他这才注意到,包旁边还堆着些作业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小花”“石头”之类的名字,其中一本的角被撕了,用透明胶带粘得歪歪扭扭,胶带上面还沾着片向日葵花瓣,跟冰柜门缝里的那片一样。

“你先松手,我这就去拿。”他放缓了语气,像哄兽医站里闹脾气的猫——有回给橘猫剪指甲,猫抓着他的手不放,他也是这么软着声哄的。那只橘猫后来生了崽,他还送了只给福利院,就是林晚寄梅子糖那天抱走的。

姑娘终于松了手,指尖在他手腕上留下几道白印,像被冻住的淤青。乐正?快步走到墙角拿起帆布包,拉链一拉就听见“哗啦”一声,滚出几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果,果然是草莓味的,糖纸印着歪歪扭扭的小熊。有颗糖滚到狗脚边,狗嗅了嗅,用爪子扒了扒,没敢吃。他在包底摸了摸,很快碰到个光滑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把象牙白的梳子,梳背上刻着朵小小的向日葵,花瓣边缘有点磨损,断了根齿,跟姑娘说的一模一样。梳子上还沾着根头发,黑得发亮,是林晚的头发。

“找到了。”他举着梳子走回去,脚步却顿住了——冰柜前空无一人。刚才还躺在里面的姑娘不见了,只有那块白布落在地上,上面沾着几片融化的霜花,像撒了把碎盐。白布旁边多了支粉色的钢笔,笔帽上掉了块漆,就是下午他看见林晚别在胸前的那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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