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调解室的鸽子 (第1/3页)

烟火里的褶皱 奚凳 加书签

镜海市社区服务中心三楼的调解室,窗棂被绿萝的藤蔓爬得密不透风。翡翠色的叶片上滚着晨露,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水磨石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像谁随手撒了把碎银。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秒针划过玻璃表面的声音,混着窗外老槐树上的蝉鸣,像支没调门的二重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社区医院刚消杀过的痕迹,又混着隔壁茶水间飘来的茉莉花茶香,冷的,热的,在鼻尖撞出奇怪的暖意。

司空黻推开门时,裤脚沾着的草屑簌簌落在门槛上。他昨天蹲在公园喂了一下午鸽子,卡其色的休闲裤膝盖处磨出浅白的毛边,线头松松地翘着,就像他这人,看着随和,骨子里藏着股不肯服软的韧劲。帆布包带磨得发亮,边角处缝着块补丁,是老伴生前用红绸子拼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装饰都要熨帖。

“来了?”率先开口的是张大爷,坐在调解室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攥着个掉漆的搪瓷缸,缸沿豁了个小口,露出里面斑驳的白瓷。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别着枚褪色的毛主席像章,阳光照在他后脑勺的白发上,亮得有些晃眼——那是去年冬天李大妈非要拉他去染,他宁死不从留下的战绩。

司空黻点点头,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链哗啦作响。包里露出半截红绸子,是老伴生前跳广场舞用的,上面还沾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那是去年七夕,他偷偷别在她发间的。那天她跳《最炫民族风》,红绸子甩得像团火,花瓣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夹在她的舞谱里,竟忘了取出来。

“李大妈呢?”他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玻璃杯壁瞬间凝满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凉得像老伴去世那天的秋雨。那天也是这样,水珠在玻璃上蜿蜒,像谁没忍住的眼泪。

张大爷往门口瞥了眼,搪瓷缸往茶几上一磕,发出沉闷的响声:“还能咋地?堵气呢!说我昨天跟遛鸟的老王头说她包的饺子盐放多了,丢她脸了。”他说着往椅背上靠了靠,藤椅发出吱呀的抗议,“其实我那是夸她呢!咸了才够味,总比老王头家那口子包的像棉花套子强。”

司空黻忍不住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他记得老伴以前总说,张大爷和李大妈这对,就像糖醋排骨里的糖和醋,少了谁都没那股子酸溜溜的甜。年轻时李大妈生不出孩子,张大爷把街坊的闲言碎语全挡了,自己偷偷去孤儿院跑了三趟;后来张大爷中风,李大妈抱着他练走路,把腰都累弯了,这些事他们从没对外说过,却全藏在那些拌嘴的话里。

正说着,门被猛地推开,带起一阵风,吹得绿萝叶子簌簌发抖,几片老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李大妈拎着个竹篮站在门口,蓝布头巾系得紧紧的,露出的鬓角别着朵绢做的红牡丹——那是她五十岁生日张大爷在庙会买的,掉了回色,她用胭脂重新染了三遍。她穿了件紫色的对襟衫,袖口绣着鸳鸯戏水,针脚密得能数清,手里的竹篮晃了晃,传出鸡蛋碰撞的轻响。

“哼,某些人就知道在外人面前揭短!”李大妈把竹篮往桌上一放,篮底的干草蹭掉了片绿萝叶子,“我包的饺子咸?总比某些人下棋悔棋强!上次跟三楼老刘头下象棋,马都过河了,非说自己走的是象!”

张大爷脖子一梗,像只斗败的公鸡偏要硬撑:“我那是没看清!老花镜度数不够了!”他说着摸了摸口袋,那副李大妈上周刚给他配的眼镜正安安稳稳躺在那儿——他就是故意气她。

“没看清?”李大妈往藤椅上一坐,椅子发出更响的呻吟,“上次跟三楼老刘头下棋,把马当车用,也是没看清?前年跟楼下老张头打扑克,把大王藏袖子里,也是没看清?”她掰着手指头数,声音越数越亮,窗台上的绿萝都跟着抖了抖。

司空黻端起凉茶抿了口,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往下滑。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跟老伴也总为这种小事吵。有次她炖排骨忘了关火,锅烧得黢黑,他叨叨了两句,她就抹着眼泪说要回娘家,结果晚上偷偷把他的棉鞋刷得干干净净,晾在暖气片上。那双鞋他穿了五年,鞋底磨平了还舍不得扔,后来老伴去世,他把鞋跟拆下来,里面藏着她纳的鞋垫,绣着两只交颈的鸽子。

“行了行了,”司空黻掏出调解本,钢笔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洇出个小点儿,“说说吧,这次又打算冷战几天?上回为了广场舞队服颜色,你们俩整整一周没说话,最后还是我在中间传纸条才和好的。”

李大妈别过脸,手指绞着衣襟上的盘扣:“谁跟他冷战?我是懒得理不讲理的人。”盘扣是她自己盘的,用的是张大爷的旧鞋带,红得发暗,却结实得很。

张大爷哼了声,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烟又塞回去——李大妈最讨厌他抽烟,说烟味沾在衣服上,熏得她睡不着。“我不讲理?上次是谁把我养的金鱼捞出来,说要给孙子当玩具?那可是我从早市一个一个挑的,其中那条红尾的,跟了我三年!”

“那不是没捞着吗!”李大妈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窗外的蝉都停了半秒,“再说了,你那破金鱼,整天游来游去,有啥看头?还不如我种的月季,开花时香喷喷的!”她嘴上这么说,却在去年冬天金鱼缸结冰时,半夜爬起来往水里撒盐,冻得手指通红。

司空黻在本子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在劝架。他突然想起老伴临走前那晚上,意识已经不太清了,拉着他的手说:“老司,等你下次调解,就跟他们说,吵架别隔夜,床头打架床尾和。我跟你吵了一辈子,要是知道只能吵这些年,当初我肯定让着你。”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

温馨提示:按 Enter⤶ 返回目录,按 阅读上一页, 按 阅读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阅读。
烟火里的褶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或网友上传,三七三小说网只为原作者奚凳的小说《烟火里的褶皱》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奚凳并收藏《烟火里的褶皱》最新章节。
碰到手就会变成女孩子是什么鬼

关于碰到手就会变成女孩子是什么鬼:(本书完全变身在后期,日常恋爱文,节奏慢热,先正常恋爱,再彻底变身,不喜勿入)为什么碰到手就会变成女孩子啊,这个体质谁爱要谁要,我才不要啊!看着自己老肩巨滑的肩膀,初墨陷入了沉思。

词荧 连载 64万字

豪横大宋

一朝穿越矮穷短,一颗仙丹练九阳夜半增高变猛汉,豪横九州武大郎!娘子,我为你们打下梁山,建造枕水山庄!兄弟,砺戈秣马随我出征,踏山河碎凌霄,唯我无敌大官人!《豪横大宋》是罗诜精心创作的青春都市小说。

罗诜 连载 502万字

官气

本是乡上小虾的王泽荣在一次劝架中挨了一板砖,没想到的是这一砖打得他突然能够看出每一个人的官气,官气有着各种的色彩,每一个色彩都表示着每一个人的官职发展情况。任你暴风骤雨,王泽荣有着强大的杀着,每逢变故、每到洗牌的时候都成了王泽荣更进一步的巨大机会。

鸿蒙树 全本 254万字

福甲天下

灵气复苏,杨小乐也成为幸运的觉醒者之一,只不过,他觉醒的能力实在太……接触过的人都知道,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找乐哥就行了。这是一个让世界充满爱和正能量的故事,不吹不黑,欢迎来稿(意见)。

帝企宝宝 全本 41万字

读研女友爱酋长,我反撩精神小妹

关于读研女友爱酋长,我反撩精神小妹:送了七年外卖供养出的研究生女友,转头爱上酋长黑哥。“你都看到了,我就直说了,你是送外卖的,我是研究生,你配不上我.....”“别浪,用你名字办的信用卡,七年25万记得还。”曹阳诡异一笑,白嫖七年。他反手抱上精神小妹。“哇,哥哥你给我转了100,我好爱你.....”“小意思,哥穷的就省钱了。”『叮:奖励黑铁物资宝箱,获得‘金榔子’x1』『叮:奖励黑铁玩具宝箱,获得

千秋万岁 连载 155万字

荒岛女王

关于荒岛女王:我还活着?刺骨寒意刺破昏迷时,女娃感到胸腔残留的温度正对抗着北极的绝对零度。断裂机翼如枯骨般刺入雪地,原本欢声笑语的客舱已成冷藏库。借着微弱晨光,她数着结霜的尸体——除却自己,这里躺着三十七具冰雕。断裂通讯器刺啦作响,仪表盘凝固在-42℃。她颤抖着解下毯子裹住半截身子,突然意识到最可怕的死亡方式:不是冻死,而是被遗忘。

奚凳 科幻 连载

荒岛谁为王

关于荒岛谁为王:消毒水的气味像冰冷的银针,扎进林疏桐的鼻腔。无影灯将手术台切割成惨白的方块,她握着柳叶刀的手指稳如机械臂。血管钳。话音刚落,器械盘便传来清脆的碰撞声,像一串破碎的音符。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里,她精准缝合最后一针,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手术单上,晕开深色的花。手术成功!助手的欢呼撞在不锈钢器械上,弹起尖锐的回响。林疏桐扯下口罩,后颈的汗水洇湿了蓝色手术服领口。推开手术室的瞬间,走廊顶灯

奚凳 科幻 连载

从末世到星海

关于从末世到星海:垃圾处理区的金属管道像条生锈的巨蟒,蜷缩在连绵起伏的废料堆深处。沈青枫把妹妹沈月痕紧紧搂在怀里,手指笨拙地搓着她冻得发紫的耳尖。管道外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拖着锈蚀的铁板在地面滑行,每一声都让沈月痕的咳嗽加重几分。“哥……冷……”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呼出的白气刚碰到冰冷的管壁就散了。她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袄子根本挡不住穿堂风,裸露在外的手腕上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像

奚凳 科幻 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