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墓碑红漆映残阳 (第1/2页)

烟火里的褶皱 奚凳 加书签

镜海市烈士陵园的午后,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寂静。入口处的两株松柏,树干得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叶如盖,将阳光筛成点点金斑,落在青石板路上,随着风动轻轻摇晃,像谁在地上铺了层会呼吸的碎金。空气中的味道复杂得很,烧纸的焦糊味是主调,混着雨后泥土泛出的腥甜,远处街角小贩的冰糖葫芦声飘过来时,那股裹着糖衣的甜香就钻得人鼻腔发痒,却又被陵园里肃穆的气场压着,不敢太过张扬。

烈士纪念碑矗立在陵园中央,汉白玉基座被岁月磨得光滑,阳光斜斜照在上面,投下的光影像幅流动的画。碑身“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金字,边缘确实被风磨得发亮,仔细看,能瞧见边角处泛着淡淡的铜绿,那是时间留下的勋章。令狐?牵着孙子令狐阳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鞋底蹭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石板缝里的狗尾草长得旺盛,绒毛被风吹得簌簌响,偶尔有几缕扫过脚踝,痒痒的。

令狐?穿的军绿色旧衬衫,领口洗得有些变形,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上,几道疤痕像蚯蚓般盘踞着——深褐色的是老疤,边缘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浅粉色的是新伤,那是前阵子修消防栓时不小心被铁皮划的。他的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攥着令狐阳的小手时,能感觉到孙子手心里微微的汗湿。

令狐阳背着个蓝色卡通书包,书包上的奥特曼贴纸被磨得边角卷翘,露出底下发白的胶痕。他的小手被爷爷攥得有些发红,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脑袋转来转去,像只刚出笼的小鸟。“爷爷,队长爷爷的墓碑在哪儿呀?”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在安静的陵园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令狐?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落在不远处那片被浓密树荫遮住的区域。那里的杂草确实比别处疯长,半人高的蒿草东倒西歪,有几株甚至顺着碑石攀上去,像要把那些冰冷的名字吞进肚子里。他记得去年来的时候,守墓人老树根还拿着镰刀在那儿割草,一边割一边念叨:“赵队这碑,得干干净净的。”怎么才过一年,又成了这副模样。

“就在那儿。”令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拉着令狐阳往那边走,脚下的小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越靠近那片区域,烧纸的味道就越浓,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油漆味——不是新刷墓碑的清漆那种淡淡的木香味,而是一种工业红漆特有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令狐阳突然停住脚步,小脸上的好奇瞬间被惊讶取代,小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点不敢相信:“爷爷……你看!队长爷爷的名字……”

令狐?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他快步走上前,脚步都有些踉跄。果然,队长赵卫国的墓碑上,那个他每年都会用金粉重新描一遍的名字,此刻被人用红漆狠狠涂抹,红得刺眼,像一道狰狞的血痕。红漆还没完全干透,顺着碑石粗糙的纹路往下淌,在基座上积成一小滩,被阳光晒得微微发黏,泛着油腻的光泽。

旁边放着一束枯萎的野菊花,花瓣已经卷成了褐色,像被揉皱的纸,花茎上系着的红绳却异常鲜艳,在风里来回抽打石碑,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谁在无声地抽打着这块冰冷的石头。“哪个挨千刀的干的!”令狐?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哆嗦,他伸出手想去擦那红漆,指尖刚碰到碑石,就被烫得猛地缩了回来——红漆在阳光下晒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指尖发麻。他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修自行车时蹭到的油污,此刻和红漆混在一起,在指尖凝成一块暗红的污渍,怎么蹭都蹭不掉。

令狐阳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死死抱住令狐?的腿,小小的身子因为哭泣而微微发抖,书包上的奥特曼被挤得变了形,一只眼睛都歪到了一边。“爷爷,他们为什么要欺负队长爷爷?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同学说的是真的?”

令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昨天放学,令狐阳回来就闷闷不乐,低着头坐在小板凳上,半天不说一句话。问了半天才知道,班里同学嘲笑他——“你爷爷根本不是英雄,他是害死队友的凶手!”当时他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孩子间的口角,还拍着孙子的头说:“别听他们瞎咧咧,队长爷爷是大英雄。”现在看来,这事背后肯定有人在捣鬼,而且这只黑手,伸得还不短。

“别听他们胡说!”令狐?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孙子脸上的眼泪,袖口的布料有点硬,磨得令狐阳的脸颊有些发红。“你队长爷爷是好人,是大英雄。当年要不是他把我推出火场,爷爷早就变成一把灰了,哪还能带你来看他。”

令狐阳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小草。“那他们为什么要涂红漆呀?老师说,只有坏人才会被人骂,才会被人这样欺负。”

令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打断。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推着辆三轮车从远处走来,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随时都会散架。车上装着些镰刀、锄头之类的工具,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车把上挂着个军绿色的水壶,壶身上印的五角星已经褪色成了淡黄色,边缘还有个小豁口。

老头的背驼得厉害,像座弯弯的小桥,走路时脑袋快碰到膝盖,手里的拐杖每敲一下地面,就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陵园里一圈圈荡开。“是令狐老哥啊。”老头开口了,声音像漏风的风箱,呼哧呼哧的,还带着点沙哑。“又来看赵队了?”

令狐?站起身,眉头皱得像个疙瘩,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老树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赵队的碑弄成这样?”

老树根把三轮车停在旁边,车闸发出“嘎吱”一声响。他从车斗里拿出块灰扑扑的抹布,慢慢蹲下身去擦墓碑上的红漆。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擦红漆的时候,那红色就顺着指甲缝往肉里渗,像在流血,看着触目惊心。

“还能有谁。”老树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抹布在碑石上留下一道道淡红色的痕迹,像没擦干净的血泪。“还不是赵队的老娘。”

“赵大娘?”令狐?愣住了,眼睛都睁大了些。赵卫国牺牲那年,他娘才五十出头,头发乌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亮得像鹰隼,说话办事都透着股利索劲儿。每次队里聚餐,她总爱拉着赵卫国的手,一遍遍地说:“儿啊,妈不盼你当英雄,妈就盼你平平安安回家吃顿热乎饭,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后来赵卫国牺牲,老太太在葬礼上没掉一滴泪,只是死死盯着墓碑,眼神像要把那石头看穿,看得人心里发毛。这都过去十几年了,她怎么会……令狐?实在想不通。

“前阵子赵大娘来陵园,手里攥着个油漆桶,谁劝都没用。”老树根把抹布扔进旁边的水桶,水面立刻浮起一层淡红色的泡沫,像掺了血的肥皂泡。“她说赵队是个傻子——明知道火场里有煤气罐要爆炸,还非要冲进去救那几个新兵蛋子。她说这不是英雄,这是不孝,是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她后半辈子孤零零的没人管。”

令狐阳似懂非懂地听着,小手在书包上抠着奥特曼的眼睛,把那个塑料眼睛抠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奶奶为什么要骂爷爷是傻子呀?我觉得队长爷爷很勇敢,就像奥特曼一样勇敢。”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

温馨提示:按 Enter⤶ 返回目录,按 阅读上一页, 按 阅读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阅读。
烟火里的褶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或网友上传,三七三小说网只为原作者奚凳的小说《烟火里的褶皱》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奚凳并收藏《烟火里的褶皱》最新章节。
带着医院回80年

前世的咸鱼医生回到了1980年,在陌生的环境里,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吃饭和生存的大问题。幸亏随身带着一个空间医院,那且看陈夏如何借助重生福利,一步步创造财富,发展医药事业。

烤饺 连载 1万字

都市极品风水师

凭借着能感应气场的混沌气团,罗定成为了风水大师和法器鉴定大师。趋吉避凶、化煞生旺、招财进宝……这些在常人眼中神奥莫测的事情在罗定的手中不过是翻掌之易。正所谓:一双慧眼鉴尽天下风水;两只异手玩遍世间法器。神秘莫测的风水,价值万金的法器、高官巨商、俏丽少妇、豪门千金……平凡的乡村小子罗定的人生自此风生水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随着手中浑沌气团的升级,罗定发现自己已经拥有的仅仅是一个开始……。

白马神 全本 55万字

我的宠物是妖皇

关于我的宠物是妖皇:方白,一名面临高考的高三学生,原本是一名学霸,理想是考上一所顶尖学府。但自从家里来了一只流浪猫之后,他的学习和生活变得妖异起来,命运也渐渐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逐风9527 连载 52万字

股票爆仓后,我获得了重生后改命

关于股票爆仓后,我获得了重生后改命:他依依不舍望了一眼电脑,飘于窗外,魂归无限空间,带着前世的记忆飘浮后,重生至1996年,王者归来,逆袭成股神。

展翅飞燕 连载 64万字

御医

他是一家私立医院的实习医生,然而就是这样默默无闻的实习医生却在各国皇室和富豪鼎鼎大名,无论是皇室成员还是著名的富豪都是想方设法跟他攀上关系,以跟他处好关系为荣,不知道的人认为这些皇室成员跟富豪一定是头脑有问题,竟然会争先恐后的想认识一个年轻的中国人,知道的却是无限的羡慕,因为那是一种保障,生命的保障

夜的邂逅 全本 6万字

荒岛女王

关于荒岛女王:我还活着?刺骨寒意刺破昏迷时,女娃感到胸腔残留的温度正对抗着北极的绝对零度。断裂机翼如枯骨般刺入雪地,原本欢声笑语的客舱已成冷藏库。借着微弱晨光,她数着结霜的尸体——除却自己,这里躺着三十七具冰雕。断裂通讯器刺啦作响,仪表盘凝固在-42℃。她颤抖着解下毯子裹住半截身子,突然意识到最可怕的死亡方式:不是冻死,而是被遗忘。

奚凳 科幻 连载

荒岛谁为王

关于荒岛谁为王:消毒水的气味像冰冷的银针,扎进林疏桐的鼻腔。无影灯将手术台切割成惨白的方块,她握着柳叶刀的手指稳如机械臂。血管钳。话音刚落,器械盘便传来清脆的碰撞声,像一串破碎的音符。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里,她精准缝合最后一针,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手术单上,晕开深色的花。手术成功!助手的欢呼撞在不锈钢器械上,弹起尖锐的回响。林疏桐扯下口罩,后颈的汗水洇湿了蓝色手术服领口。推开手术室的瞬间,走廊顶灯

奚凳 科幻 连载

从末世到星海

关于从末世到星海:垃圾处理区的金属管道像条生锈的巨蟒,蜷缩在连绵起伏的废料堆深处。沈青枫把妹妹沈月痕紧紧搂在怀里,手指笨拙地搓着她冻得发紫的耳尖。管道外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拖着锈蚀的铁板在地面滑行,每一声都让沈月痕的咳嗽加重几分。“哥……冷……”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呼出的白气刚碰到冰冷的管壁就散了。她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袄子根本挡不住穿堂风,裸露在外的手腕上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像

奚凳 科幻 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