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净身出户，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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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亲文书墨迹未干，那薄薄一张纸，却像一道无形的天堑，将原本同属一支的血脉，彻底分隔开来。

苏家五口相互搀扶着，刚走出不到十步，身后就传来奶奶赵氏那迫不及待、尖利如瓦砾摩擦的声音：“站住！”

苏工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苏锐缓缓侧过半张脸，眼神冰冷如霜。

赵氏被那眼神刺得一噎，随即更加恼怒，她叉着腰，指着苏工一家，对着里正和尚未散去的村民，大声道：“里正大哥，各位乡亲都做个见证！这断亲文书可是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他们苏工一家，从现在起，就跟我们老苏家再没半点关系！他们身上穿的、手里拿的，可都是我们老苏家的东西！既然断了亲，这些是不是也该还回来？！”

这话一出，连原本有些同情赵氏“不得已”的村民，都彻底哗然！

人都逼到这份上了，连身上这几件破衣烂衫都不放过？！这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再狠狠推一把！

“赵氏！你够了！”里正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做事留一线！他们身上这些破烂，还能叫东西吗？你真要逼死他们才甘心？！”

“怎么不叫东西？”赵氏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再破也是布！也能挡风！再说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偷偷藏了我们老苏家的粮食银钱？必须搜清楚了才能走！”

搜身？！

苏锐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酝酿的风暴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在战场上淬炼过的煞气不再掩饰，如同实质般压向赵氏。

赵氏被他吓得连连后退，尖叫着躲到苏富贵身后。

“娘！算了算了！”苏富贵也被苏锐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拉住还想叫嚣的赵氏，低声道，“众怒难犯……几件破衣服，算了……”

他主要是怕真把苏锐逼急了，这愣头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动起手来，他们未必讨得了好。

赵氏看了看周围村民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又看了看里正铁青的脸色，也知道不能再过分了，但她依旧不甘心，恶狠狠地冲着苏工一家呸了一口：“滚！赶紧滚！别脏了我们的地界！看着就晦气！”

苏工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只是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妻子和女儿的手，仿佛那是他仅剩的、唯一的温暖。

他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弯了许久的脊梁，尽管衣衫褴褛，尽管面黄肌瘦，却在这一刻，显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而坚韧的力量。

“我们走。”他嘶哑着声音，再次说道。

一家五口，不再理会身后的任何喧嚣与恶意，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远离队伍的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回头去看那所谓的亲人最后一眼，也没有去祈求任何人的施舍。断亲，意味着彻底的割裂，从身到心。

走了约莫一里地，彻底看不见身后队伍的踪影了，周围只剩下荒芜的田野和呼啸而过的、带着沙尘的风。

世界，仿佛瞬间空旷、寂静下来。

之前强撑的气势和表演如同潮水般退去，真实的处境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他们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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