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将整座申城洗得透亮，龙胆科技总部第三十七层研发区，灯光彻夜未歇。
玻璃幕墙外是连绵的雨丝，将城市霓虹揉成一片朦胧光晕，室内却气氛紧绷，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代码与焦灼的味道。距离荆棘科技不正当竞争案第一次庭审仅剩七十二小时，整个核心团队都在为最终证据链做最后加固，连一向最沉稳的人力资源总监九里香，都破例留在了研发区待命。
长桌一侧，姚浮萍指尖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追踪代码，她眉峰微蹙，浅色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作为“星链”项目总负责人、龙胆科技首席技术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这份服务器日志回溯数据，是钉死荆棘科技窃取商业机密的关键一环。
身旁的姚厚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哥哥的沉稳与耐心，恰好中和了妹妹的锐利。他推过一杯温好的黑咖啡，声音压得极低：“防火墙反向追踪程序已经完成最终校验，蜜罐陷阱里的访问痕迹全部备份加密，就算荆棘科技找最好的网络律师，也擦不掉这些底层指令烙印。”
姚浮萍眼都没抬，指尖顿了半秒：“林晚那边的数据安全审计报告，什么时候能定稿？”
“半小时前发我邮箱了，正在交叉比对。”姚厚朴点开另一块屏幕，界面上赫然是林晚连夜整理的《荆棘科技内部入侵手法全录》，条目清晰、细节详实，“她把对方三年来所有惯用的木马植入路径、数据加密格式、内鬼对接流程，全写清楚了。哥，说真的，要不是亲眼见过她被逼到绝境的样子，我都怀疑她是荆棘科技出来的资深工程师。”
提到林晚，姚浮萍的动作明显滞了一下。
她至今无法完全释怀。
就在半个月前，这个看起来干净单纯、连打印机都用不明白的实习生，在全行业峰会现场被荆棘科技当众戳破“商业间谍”身份，一夜之间，龙胆科技股价暴跌三个点，合作方质疑函堆满前台，研发部所有人的心血，都差点毁在这个女孩手里。
愤怒、失望、被背叛的怒火，几乎要将姚浮萍淹没。她亲手设置的蜜罐防火墙，第一次被内部人突破；她熬夜三年打磨的星链算法，差点沦为对手的敛财工具；她一直当作团队后辈关照的小姑娘，藏着最锋利的伪装。
可偏偏，林晚反手就将荆棘科技所有黑料公之于众，带着录音、文件、聊天记录，在聚光灯下完成了最惨烈的反戈一击。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被胁迫的家人，更是为了这个曾在她胃病发作时递药、加班时分享晚餐、明明心生怀疑却没有立刻将她推入深渊的团队。
人心最是复杂，从不是非黑即白。
姚浮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让她把报告再核对一遍，不能出现任何格式错误。庭审现场，一丝漏洞都能被对方放大。”
“知道了。”姚厚朴刚拿起手机，会议室侧门便被轻轻推开。
林晚抱着一叠打印好的纸质报告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挽成一个低丸子头，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又是通宵未眠。她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众人，目光先小心翼翼扫过姚浮萍紧绷的侧脸，才轻声开口：“姚工，姚主管，审计报告我打印好了，一共三份，分别标注了庭审重点、备份索引、技术注释……你们看看有没有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自从身份曝光、又被龙胆力排众议留任之后，林晚就一直活在一种透明的小心翼翼里。她主动搬离了核心办公区，主动申请负责最枯燥的数据审计，主动避开所有不必要的团队接触，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胁迫的受害者，可“间谍”两个字，像一道浅浅的疤，横在她与团队之间。
曹辛夷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塞到林晚手里，语气自然又温和：“刚去茶水间热的，你胃不好，别总喝冷水。通宵熬太久了，等会儿去休息室躺半小时，我替你盯着。”
曹辛夷是整个团队里最早对林晚产生警惕的人，也是最早发现她秘密、却选择暂时保密的人。从最初的暗中较劲，到后来的同情纠结，再到如今的坦然关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晚心底的挣扎与痛苦。
林晚连忙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微微一暖，低声道：“谢谢辛夷姐，我不困，等这边核对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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