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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阳攥着断了半截的麻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粗糙的麻绳纤维嵌进掌心,磨得皮肤发疼,可他半点没察觉。绳子末端沾着的羊毛还带着体温,软乎乎地贴在指腹,顺着脚下这条被羊群踩出的浅痕往山上延伸,最终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似的,消失在黑黢黢的“老鸦洞”洞口。
风从山坳里钻出来,裹着秋末的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何阳抬头望了望天,日头刚过晌午,本该是最暖的时候,可老鸦洞周围的空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连路边的野草都蔫头耷脑的,叶子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枯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气。
这是三天里丢的第三只羊了。前两只都是早上赶去后山吃草时不见的,他在附近找了大半天,只寻着几根散落的羊毛和几滴早已干涸的血渍。村里老人说后山有狼,他起初也信了,夜里还特意把羊圈加固了两层,可今早他特意跟在羊群后面,手里攥着赶羊的鞭子,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盯着最壮实的那只母羊——那是他去年花了大价钱从邻村买来的种羊,肚子里还怀着崽,是家里最金贵的牲口。
可偏偏就是这只母羊,刚才还好好地啃着草,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似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鼻子里“呼呼”地喷着气。何阳还没反应过来,母羊突然发了疯似的挣脱他手里的绳套,绳子从他指缝里滑走时,磨得他虎口一阵发麻。那羊跑得飞快,四蹄蹬起的泥土溅了他一裤腿,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被勾了魂,一路朝着老鸦洞的方向冲,连他在后面喊破了嗓子都没回头。
何阳鞋都跑飞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碎石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敢停。那只母羊要是没了,家里这半年的嚼用就没了着落。他追着羊的脚印跑了半里地,最后在老鸦洞洞口停住——脚印没了,只有半截麻绳挂在洞口的岩缝里,麻绳上还沾着点腥气,不是羊血的味,倒像是……腐肉的味。
老鸦洞他从小就知道,村里人都绕着走。洞口藏在几棵老松树后面,洞口上方的岩石上布满了青苔,还有几簇不知名的黑色藤蔓垂下来,像死人的头发,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扫过洞口,看着渗人。这会儿洞口飘着股更浓的怪味,不是山里常见的土腥,也不是腐叶腐烂的霉味,倒像是谁家煮肉忘了关火,闷在锅里炖了半宿,熬出的那种腻歪腻歪的腥气,闻着让人胃里发翻。
何阳往洞里喊了两声:“咩——咩——”声音撞在岩壁上弹回来,碎成细细的回音,在洞里绕了两圈就没了声息。没等来羊叫,倒引得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在这寂静的山里听着格外清楚。
他心里发毛,脚往后退了半步,可一想到那只怀着崽的母羊,又把脚收了回来。他摸出兜里的打火机,是那种最廉价的塑料壳子,被他揣得温热。“咔哒”一声,火苗刚窜起来,就被洞里吹出来的一股冷风压得只剩一点蓝焰,忽明忽暗的,像是随时都会灭。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何阳往洞里探了探脑袋。洞口不宽,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往里走了两步,洞道突然变宽了些。他的目光扫过洞口内侧的石壁,突然顿住了——石壁上沾着几缕灰褐色的毛,长短、粗细都和他家羊的毛一模一样,毛丝上还沾着点黏糊糊的东西,凑近了看,是半干的暗红色,像是血。
他伸手想去摸,指尖刚碰到石壁,突然觉得手背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滑过。何阳猛地缩回手,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苗瞬间灭了。洞里一下子陷入漆黑,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勾勒出模糊的岩壁轮廓。
黑暗里,他听见洞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那声音离他不远,就在洞道深处,顺着风传过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咀嚼声,“咯吱、咯吱”的,像是在啃骨头。
何阳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顾不上捡地上的打火机,也顾不上找那只母羊了,转身就往山下跑。光着的那只脚被碎石子划破了,渗出血来,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那股腻歪的腥气跟着他跑了一路,直到看见村里的炊烟,他才敢停下来,扶着一棵老槐树大口喘气。
他回头望了望后山的方向,老鸦洞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看不见半点影子,可那股腥气、那阵咀嚼声,却像刻在了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他攥着手里的半截麻绳,突然意识到,前两只羊的消失,恐怕不是狼干的。
何阳没敢再往洞里多待,攥着那半截沾了腥气的麻绳往山下走。光着的右脚掌被碎石子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沾了些泥土,每走一步都隐隐发疼,可他满脑子都是洞里那阵“咯吱”的咀嚼声,连疼都顾不上细品。
山风越刮越急,吹得路边的灌木丛“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盯着他。何阳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直到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心里才稍稍松了些。老槐树有上百年的树龄了,枝桠长得又粗又密,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树干上还挂着村里孩子们系的红布条,风吹过时,布条飘来飘去,倒添了几分生气。
树下的石墩上,坐着王大爷。老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背有些驼,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一圈圈淡蓝色的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慢悠悠地飘向空中,又被风打散。他像是早就等在这儿似的,目光落在何阳身上,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凝重。
“阳娃,你那羊……找着了?”王大爷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岁月的糙意。他的目光没离开何阳的手,准确地说,是没离开他手里攥着的那半截麻绳,眉头渐渐皱成了个疙瘩,连烟杆都忘了往嘴里送。
何阳走到树底下,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没找着……王大爷,我怀疑羊是进老鸦洞了。”他把早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母羊突然发疯挣脱绳套,到洞口那股腻歪的腥气,再到石壁上沾着的羊毛和洞里传来的咀嚼声,连自己掉了打火机、光着脚跑回来的细节都没落下。
王大爷听完,没说话,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滋啦”一声亮了半截,连带着他脸上的皱纹都被映得清晰了些。他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长长的吐了口烟,才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你咋敢往老鸦洞跟前凑?那洞是吃人的!”
“吃人的?”何阳愣了,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从小就听村里人说老鸦洞邪性,可从没听过“吃人”的说法,只当是大人们用来吓唬小孩的话。这会儿从王大爷嘴里说出来,老人的眼神又那么认真,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王大爷点了点头,烟杆在石墩上轻轻磕了磕,掉下来些黑色的烟灰。“三十年前,你李叔公的儿子,小名叫石头的那个,你还记得不?”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往事,“那时候石头才十二岁,正是皮实的年纪,夏天总爱跟村里的半大孩子去后山掏鸟蛋。有一回,他们说老鸦洞里有斑鸠窝,石头就自告奋勇钻进去掏,结果……再也没出来过。”
何阳心里一紧。李叔公他知道,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之一,平时不爱说话,总坐在自家门口望着后山的方向。他小时候还问过娘,李叔公为啥总那样,娘只摸了摸他的头,说李叔公心里苦,却从没细说过是什么苦。原来,是因为丢了儿子。
“当时村里的人都急疯了,组织了二十多个壮劳力进洞找,”王大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洞里面黑黢黢的,走了没多远就闻见一股腥臭味,地上还散落着几根骨头,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大家找了大半天,连石头的影子都没看着,最后只能空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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