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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山风凛冽。
“一线天”并非浪得虚名。两片高达数十丈的陡峭石壁如同被巨斧劈开，中间只留下一条宽不足三丈的狭窄通道。月光被高耸的岩壁切割，只能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使得谷底愈发幽暗深邃。这里是通往遵义方向的咽喉要道，地势之险，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刻，黔军侯之担部的一个加强连，正据守于此。谷口用沙包和圆木垒起了简易工事，一挺老旧的马克沁重机枪如同毒蛇般架设在制高点，黑洞洞的枪口俯瞰着唯一的入口。两侧的悬崖上，也隐约可见哨兵晃动的身影和零星的火光。正如村民所言，黔军在此设卡，名为稽查，实为敲骨吸髓的土匪行径。
在距离谷口一里外的一片密林中，红军主力悄然潜伏。战士们利用这难得的短暂停歇，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检查武器。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临时指挥点设在一块巨岩后。刘肖、周文、程铁军、赵立仁围在一起，借着一丝微弱的、被严格遮蔽的手电筒光线，最后确认攻击方案。两位本地向导蹲在一旁，紧张地指着地上用树枝划出的简易地形图。
“……情况就是这样。”赵立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谷口一个排，重机枪一挺。两侧崖顶各有一个排，配备了轻机枪和滚木擂石。连长和指挥部在崖壁中间一个天然石窟里，有电话线通往两头。敌人兵力约一百三十人，装备一般，但占据绝对地利，警惕性…不高。”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冷峭。从观察来看，黔军哨兵巡逻松散，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麻将声和笑骂声。
“骄兵必败。”刘肖盯着地图，眼神锐利，“他们倚仗天险，以为我们这些‘残匪’不敢硬闯，或者觉得我们就算来了，也是送死。”
“那就给他们个惊喜！”程铁军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嗜战的光芒，“团长，你就下命令吧！我的一营保证一个冲锋就拿下来！”
“硬冲？你那一个营填进去都不够！”刘肖瞪了他一眼，“动动脑子！我们要的是速度，是悄无声息地拔掉这颗钉子，不是敲锣打鼓告诉王家烈我们来了！”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两侧的悬崖：“关键在这里！拿下制高点，控制滚木擂石，然后前后夹击，谷口的敌人就是瓮中之鳖！”
“我带人上去。”赵立仁立刻接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左侧悬崖更陡，防守相对松懈，有一条采药人走的隐秘小路可以迂回。给我一个排的精锐，半小时内，解决上面的敌人，控制机枪位。”
“好！”刘肖毫不犹豫，“警卫排给你！带上绳索和短刃，尽量无声解决。”
“明白。”赵立仁点头，身影如同融入暗夜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退去集合队伍。
“铁军，”刘肖看向程铁军，“你的一营，分成两部。一部由你亲自带领，潜伏到谷口正面，听到崖顶枪声为号，立刻发起强攻，吸引敌人火力！记住，是佯攻！把声势搞大，但别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
“另一部，由你们营最能打的那个连长带着，绕到峡谷另一端出口附近埋伏。等崖顶得手，赵立仁他们会从上面压制，你们就从后面给我堵死！一个也不准放跑！”
“是！保证完成任务！”程铁军兴奋地低吼，立刻转身去布置。
“周政委，”刘肖最后看向周文，“主力部队和后勤单位，由你统一指挥，在我们控制峡谷后，立刻快速通过！不要有任何停留！”
“放心。”周文重重点头，“你们小心。”
部署已定，山林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风更冷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潜伏在谷口前方的程铁军部战士，能清晰地听到对面黔军哨兵哈欠连天的声音，甚至能闻到对方烟卷的味道。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突然！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如同撕裂布帛，猛地从左侧悬崖顶端传来！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和惊呼，随即，那挺原本指向谷口的马克沁重机枪，调转枪口，朝着右侧悬崖猛烈开火！
“哒哒哒哒——！”炽热的火舌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在右侧崖顶，打得岩石碎屑纷飞。显然，赵立仁已经得手，并利用缴获的机枪，开始清理另一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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